第(1/3)页 宣武元年的恩科,开得有些急,也有些怪。 往年的春闱,那是天下读书人的盛事,考场外那是车水马龙,香车宝马。可今年,贡院门口冷冷清清,只有那一排排穿着破旧棉袍寒门学子,在寒风中排着长队接受搜身。 他们大多面黄肌瘦,有的甚至连笔墨都买不起,手里拎着的是从地摊上淘来的劣质墨块。 赵乾站在贡院的最高处——明远楼上,俯瞰着下面那一颗颗黑压压的脑袋。 “陛下,人都到齐了。” 礼部尚书躬身汇报,“此次恩科,共计三千考生。皆是身家清白、熟读圣贤书的良家子弟。” “良家子弟好啊。” 赵乾裹紧了身上的大氅,那是用前朝留下的旧幔帐改的,虽然不保暖,但好歹是明黄色的。 “这帮子人,读了一辈子的‘君君臣臣’,脑子最是迂腐,但也最是好用。” 赵乾指了指下方那些正走进号舍的考生。 “只要朕给他们一个‘替天行道’的名分,他们手里的笔,就能变成杀江鼎的刀。” “开龙门!发卷!” 随着一声悠长的钟鸣。 贡院大门紧闭。三千名考生被锁进了一个个如同鸽子笼般狭小的号舍里。 …… 号舍内,阴冷潮湿。 考生刘青搓了搓冻僵的手,哈了一口白气,这才小心翼翼地展开了试卷。 他是个穷书生。家里为了供他读书,连下蛋的母鸡都卖了。他这一路进京,是靠着沿途乞讨走过来的。 他本以为,这恩科考的是治国安邦的策论,或者是经史子集的注疏。 然而,当他看清那道唯一的考题时,整个人都愣住了。 题目只有六个字: “论商贾之误国。”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注解:“今有巨贾,富可敌国,操持贱业,乱我朝纲,坏我人心。试言其罪,以正视听。” 刘青的手抖了一下,一滴墨汁滴在了卷子上,洇开了一朵黑色的花。 这哪里是考试? 这分明是一道“讨贼檄文”。 这“巨贾”骂的是谁,哪怕是傻子都知道。 刘青闭上眼睛。按照他以前学的那些圣贤道理,此刻他应该奋笔疾书,大骂商人重利轻别离,大骂江鼎是乱臣贼子,只要骂得够狠,这金榜题名就是板上钉钉的事。 可是…… 他的手却怎么也落不下去。 他的脑海里,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他进京这一路上的见闻。 在沧州,他看见官府的衙役在抢老百姓这最后一袋口粮,说是要征收“平叛税”。 在通州,他看见北凉的商队在施粥,那一碗碗浓稠的白米粥,救活了他快要饿死的同窗。 在京城的北凉银行门口,他看见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官老爷,为了换几块“北凉银元”,对着柜台里面的伙计点头哈腰。 “商贾误国?” 刘青喃喃自语。 “如果让百姓吃饱饭是误国,那让百姓易子而食的朝廷,又算什么?” 他摸了摸怀里。那里藏着一本被他翻得起了毛边的书——《北凉雪》。 还有那本江鼎在镇国公府讲课时流传出来的《富国论》手抄本。 书上的每一个字,都在像火一样烧着他的心。 “仓廪实而知礼节。” “国之强,不在君王之威,而在民富之实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