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“国家是由人组成的,而人有时候会忘记什么真正重要。”卡特琳娜望向窗外,秋天的莱顿田野金黄,“你曾外祖父威廉常说:当官方的渠道堵塞时,就找民间的路径。荷兰人最擅长这个——绕过障碍,继续前进。” 她们决定将实验农场部分商业化:出售耐盐作物种子给有兴趣的农民,用收入补贴研究。同时,玛丽亚开始撰写一本实用手册:《如何在贫瘠土地上养活家庭——战争与和平时期的农业技巧》。 “如果政府不资助科学,”她说,“至少科学可以资助自己。” 1688年11月1日,远征舰队终于出发。历史上称之为“光荣革命”,但出发那天既不光荣也不像革命——更像一场豪赌,在北海典型的阴沉天气中进行。 小威廉站在弗利辛恩港口的防波堤上,看着自己的六艘船融入庞大的舰队。五百艘船只,包括战舰、运输船、补给船,载着一万五千名士兵、五千匹马、二十一天的口粮,以及——他后来才知道——大量的宣传册和承诺书,准备在英国海岸散发。 扬二世坚持随船队出发,不是作为士兵,而是作为“民间观察员兼家族代表”。 “我需要亲眼看看,”他对父亲说,“这会是历史,而我参与了我们家族船只的运作。” 小威廉没有阻止。儿子已经成年,有自己的判断。他只是递给他一个小包裹:“里面有三样东西:防水地图、紧急情况下用的金币、还有你曾祖父的一页账本复印件——关于风险计算的那段。” “您觉得我们需要那个?” “任何时候做重大决定都需要,”小威廉说,“尤其是当你可能改变历史的时候。” 舰队在顺风中启航。岸上,成千上万人观看:家人、商人、好奇者、间谍。扬叔叔也在其中,画下速写:船帆鼓胀,旗帜飘扬,但岸上人们的表情复杂——有骄傲,有担忧,有茫然。 一个老渔夫站在扬叔叔旁边,嘟囔道:“送我们的执政去当外国国王。这主意真怪,就像把最好的奶牛送给邻居,指望他分我们牛奶。” “也许他会,”扬叔叔说,“或者也许他会把我们的草场也占去。” “这就是问题,”老渔夫吐了口唾沫,“没人知道。” 舰队在英吉利海峡遇到了风暴。三艘运输船受损,其中一艘是小威廉公司的“莱顿商人号”。消息传回时,小威廉在办公室一夜未眠,计算着损失和保险。 但更大的消息接踵而至:威廉三世在英格兰西南部的托贝登陆,几乎未遇抵抗。詹姆斯二世的军队士气低落,许多军官和士兵倒戈。伦敦陷入混乱。 扬二世从英国寄回了第一封信,通过走私信道: “父亲,这不像战争,更像……政治游行。我们登陆时,当地农民给我们送苹果和牛奶。英国军队出现时,他们的指挥官下马与威廉殿下交谈,然后整支部队掉头离开。詹姆斯二世逃离伦敦,据说逃往法国。 奇怪的是,英国人似乎把我们看作解放者而非入侵者。昨天我看到一个英国牧师在布道中感谢‘荷兰兄弟’来拯救他们的灵魂自由。这感觉超现实。 我们家族的船表现良好,‘莱顿商人号’虽然受损但能修复。但更大的问题是:这一切结束后,谁来付账?” 好问题。小威廉知道远征的巨额花费:各省分摊的特别税、阿姆斯特丹银行的贷款、商人“自愿”捐献(实际是压力下的投资)。如果威廉成为英国国王,他会偿还荷兰吗?还是把这些债务留给共和国? 与此同时,阿姆斯特丹交易所的反应耐人寻味。消息传来的第一天,VOC股价下跌——担心英荷联盟会削弱荷兰的贸易独立性。但第二天,造船股和航运股上涨——预期跨海峡贸易增加。第三天,一切恢复平静,仿佛只是又一个商业波动。 “市场已经学会了不信任政治,”小威廉对来拜访的扬叔叔说,“它们只相信供需和利润。” “那荷兰人呢?”扬叔叔问,“他们信任什么?” 小威廉想了想:“信任明天面包的价格不会太贵,信任运河不会决堤,信任风车还会转。至于谁当国王……只要不打扰这些,随便。” 1689年2月,威廉三世和妻子玛丽共同加冕为英国国王和王后。消息正式传到荷兰时,各省议会举行了庆祝——但庆祝的规模比预期小。 在阿姆斯特丹,市政厅举办了宴会,但许多商人缺席。在海牙,议会大厦挂起了英国和荷兰的联合旗帜,但路人们匆匆走过,很少抬头看。 扬叔叔完成了他的《出征肖像》。画面中,威廉三世站在荷兰海岸,手指西方,表情坚定但眼神中有沉思。背景的舰队宏伟,但天空的阴云暗示不确定性。画作下方,他加了一行拉丁文:“Ad majorem libertatem gloriamque”——“为了更大的自由与荣耀”。 宫廷审查员来看画时,建议去掉阴云,让执政的表情更“果断”。 “但那样就不真实了,”扬叔叔坚持,“殿下本人也知道这次远征的风险和复杂性。掩盖这些是对他智慧的侮辱。” 最终画作保留了阴云,但加了一道从云缝中透出的光,照在威廉的脸上——妥协的艺术。 画作在海牙展出时,引起两种反应。官员们称赞其“庄严有力”,普通观众则私下议论:“看那些云,就像我们的未来,不确定。” 更尖锐的批评来自加尔文主义牧师。他们在讲道中质疑:一个荷兰执政成为外国国王,是否违背了共和国反君主制的原则?威廉会不会把荷兰利益置于英国利益之下?毕竟他现在是英国国王,要宣誓保护英国。 “忠诚分裂了,”一个牧师在阿姆斯特丹老教堂宣讲,“我们的领袖现在有两个国家要服务。当利益冲突时,他会选择哪个?荷兰?还是他妻子的王国?” 这些问题没有简单答案。 对于范德维尔德家族,实际的影响来得更快。 1689年春天,小威廉接到了英国王室(听起来仍然奇怪)的合同:为英国海军运输波罗的海的木材和焦油。报酬优厚,但有一个条件:船只必须注册为“英荷联合航运”,悬挂特殊旗帜。 “这意味着什么?”扬二世已经从英国回来,现在负责谈判。 “意味着我们在法律上既是荷兰船也是英国船,”小威廉研究着条款,“双重身份。就像威廉殿下本人。” “风险呢?” “如果英荷关系恶化——历史上发生过三次——我们可能被双方怀疑。如果战争爆发,我们可能被双方征用或扣押。” 但他们还是签了合同。商业现实压倒政治疑虑。而且,小威廉私下认为,英荷联盟可能持续——因为威廉需要荷兰支持来稳固英国王位,而荷兰需要英国制衡法国。 卡特琳娜和玛丽亚的实验农场收到了意想不到的访客:英国农业协会的代表。他们听说了耐盐作物的研究,希望引进到英国的沿海沼泽地区。 “我们可以提供经费,”英国绅士礼貌地说,“但要求独家使用权五年。”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