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9章 将功赎过-《秣马残唐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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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右手,又下意识地按了按胸甲内侧暗兜里的那块磨刀石。
脚步声穿过回廊,消失在了王府大门外。
……
堂中安静了片刻。
高郁率先放下了酒盏。
酒没喝。
“大王。”
“嗯。”
“刘靖此番出兵,时机拿捏得极其狠辣。”
高郁说话的方式一贯如此,不紧不慢,像是在拨算筹。
“我军主力三万精锐随李琼将军北上伐朗州,此刻正逼近武陵,战事正酣。东面仅留李唐万余人驻守醴陵。刘靖偏偏选在此时动手,正是冲着我军东线空虚来的。”
马殷没说话。
他当然知道。
高郁便提醒过他,说刘靖那边在频繁调兵,或有异动。
他当时没怎么放在心上。
倒不是不信高郁,而是他觉得刘靖不敢。
罗霄山脉摆在那里,几百里的崇山峻岭,翻山来打仗?古往今来,没几个人干过这种事。
况且两家此前明面上并无直接冲突,刘靖吞了洪州、拿了江州、收了袁州,一路打下来,打的都是淮南和钟氏的地盘。跟马殷虽有过萍乡那一档子磕碰,但也仅此而已。
马殷心想,刘靖消化新地盘都来不及,哪有余力来捅他的后门?
结果。
来了。
不仅来了,还来得这般干净利落。
一百四十三个斥候,一夜之间全部被拔掉了。五千精锐翻山越岭,神不知鬼不觉摸到醴陵城下。一夜破城。
这份手笔,当年在孙儒麾下见过的那些能打的悍将,也未必干得出来。
马殷端起酒盏,抿了一口。酒已经凉透了。
马賨在一旁,犹豫了半天,终于开了口。
“大哥。”
马殷扫了他一眼。
马賨正了正身子。
“刘靖此人筹划日久,来势汹汹,绝非仅凭五千先锋便来撼动我潭州。这五千人不过是探路的刀尖,后面跟着的大军才是真正的杀招。”
“弟有一虑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“讲。”
马賨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是否将李琼调回来?”
这句话一出口,堂中的空气便凝滞了一下。
马殷端酒的手停了。
他没有立刻答话。
李琼。
他手底下最能打的大将。三万精锐。
此刻正在朗州前线,兵锋直指雷彦恭的老巢武陵郡。
前几日送回来的军报上,白纸黑字写着——龙阳已克,敌军溃退。
破城指日可待。
马殷闭上了眼睛。
眼前浮现的,是朗州那块地盘。
武陵郡。
那地方有什么?
有粮。洞庭湖南岸的千顷良田,一年两熟,足以养活数万兵马。
有盐。澧水上游的盐井子,每年出盐数万石,是楚国仅次于潭州的第二大盐源。
有人。朗州辖下六县,丁口近二十万。这些人一旦募为州兵,马殷的兵力便能再增两万。
更重要的是——雷彦恭这根扎在腹心里的刺,马殷已经忍了五年了。
五年。
五年来,雷彦恭仗着朗州的地势,时不时就从北面窜出来骚扰一通。今天劫个粮队,明天烧个村子。打又打不死,追又追不上,像只沟渠里的耗子,烦得马殷牙痒。
好不容易等到刘知俊反梁、北方大乱、大梁皇帝顾不上管南边的这档子事,淮南又内斗不止,自顾不暇,马殷才下定决心,调遣精锐一举铲除雷彦恭这个心腹大患。
战事进展比预想的还要顺利。
李琼一路势如破竹,龙阳、汉寿接连易手,雷彦恭的主力被压缩在武陵一隅,困兽犹斗。
破城就在眼前了。
这个时候撤军?
马殷睁开了眼睛。
他看向高郁。
“高判官怎么看?”
高郁放下酒盏,眼神里掠过一抹忧色。
“大王,臣以为,刘靖才是心腹大患。雷彦恭不过是疥癣之疾。”
“容臣直言。刘靖此人自歙州起兵以来,短短数年间,鲸吞宣、歙、洪、袁、吉、江六州,兵精粮足,更兼手握火器之利。此番他翻越罗霄山来攻,分明是蓄谋已久,绝非一时兴起。”
“李唐说得对,五千先锋不过是刀尖,刘靖的大军正在翻山。一旦大军赶到,醴陵便是他扎入潭州的钉子。届时腹地无险可守,我军腹背受敌。”
“朗州的战事虽顺,但破城之后还需数月经营方能稳固。而刘靖若在此期间攻到潭州城下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大王,分兵两路,殊为不智。”
“刘靖选在此时出兵,正是看准了我军主力北上、东线空虚这一破绽。”
“臣的意思是——先撤李琼回防。击退刘靖之后,再回头收拾雷彦恭。朗州跑不了,雷彦恭也蹦跶不了几日。”
马殷没有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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